危险的回忆
　　
　　日历刚刚翻过2007年，2008年第一个上班日1月2日19时50分，一名年约20岁的女子急匆匆地向德汇国际广场二期保安宣称德汇广场内着火了！
　　20时20分，发现火情的保安人员现场指认,最先起火的部位是该广场二期A、B段之间的车道上一经营拖把、扫把的临时摊位。广场地上12层，负1层及2至4层为市场商铺（1层为大厅），5层以上为写字楼，框架结构。
　　20时25分,乌鲁木齐市消防支队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指挥中心先后调集9个消防中队，61辆消防车、230名官兵及时赶赴现场进行扑救。
　　21时10分，德汇国际广场大楼已笼罩在大火之中，整幢大楼已浓烟滚滚。批发市场一期主楼1至4层的火势凶猛，浓烟夹杂着火光从楼层窗口向外翻滚，市场内燃烧的各类商品释放出大量有毒气体。
　　22时左右，大厦主体不时有被燃烧的广告牌、瓷砖及燃烧着的玻璃从高空坠落，现场情况非常危急，几十辆消防车和百余名消防官兵在零下２０多摄氏度的低温严寒中紧张战斗。乌鲁木齐市交管部门及时对德汇国际广场附近的钱塘江路、乌鲁木齐火车站上下盘道、仓房沟路、阿里路、外环路前后2公里实行了交通管制，并出动100余人次警力对周边道路交通进行疏导。
　　23时30分左右,火灾现场一商户反映,市场一期七楼内还有人员被困。特勤一中队副中队长朱晓雷带领见习排长张宇和实习学员高峰利用疏散楼梯,深入楼内实施搜救任务。由于现场烟雾浓、温度高、能见度差,搜救过程中,朱晓雷、张宇和高峰因烟气中毒,光荣牺牲。
　　1月3日凌晨2时左右，武警新疆总队总队长、政治委员连同武警二支队百余名官兵赶到现场部署救援作战。但是，燃烧的建筑失去了控制，自治区党委和乌鲁木齐党委决定，着火的大楼不再派人进入，重点进行设防。
　　1月３日11时，中央政治局委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带领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党政领导赶往火灾现场并组织指挥火灾扑救工作。
　　1月3日下午，国家公安部消防局副局长李世雄为组长的专家组赶赴乌鲁木齐市，指导火灾的扑救和火因的调查工作。
　　1月３日16时，火势得到基本控制。
　　1月４日，乌鲁木齐市常务副市长张鸿表示，待事故处理完毕后，将依法对发生火灾的德汇国际广场大楼予以拆除。
　　1月4日上午，12层的新疆德汇国际广场商品批发市场大楼，仍可见小股红红的火苗，不断地从一些角落里冒出。
　　1月5日17时，历时69小时的大火被全部扑灭。
　　1月6日，德汇实业集团善后小组表示，将退还所有德汇国际广场受灾商户已经交纳的2008年度店铺租金，并已整理出德汇集团下属火车头国际采购基地的500多个店铺，用于安置受灾商户。德汇国际广场受灾的1046户受灾商户已全部做好登记，800多个被毁店铺的投资户已有600余户进行登记，其中温州投资户300多户。德汇集团有关人士称，德汇国际广场房产部分损失约4亿元，经营户损失正在等待有关方面的审核，德汇集团银行账户2000多万元现金已被有关方面冻结。
　　1月7日，温州市政府相关领导也已抵达乌鲁木齐，看望和慰问德汇实业集团员工和受灾的温州商户。９时，朱晓雷、张宇、高峰3位烈士追悼会召开，3000余辆出租车自发组成车队浩浩荡荡为烈士送行。
　　1月9日，新疆保险监督管理局对“1.2”火灾财产保险赔偿金额做了初步估算，德汇国际广场及德汇大酒店保险金额总计约2.65亿元。
　　1月10日，乌鲁木齐市委、市政府召开德汇国际广场商户大会，向受损业主、商户表达慰问，通报火灾事故基本情况和善后处理工作情况，乌鲁木齐对德汇火灾受损商户减免5年税费、提供小额贴息贷款。
　　在德汇国际广场火灾中，新疆公安消防总队先后协调调集了乌鲁木齐市、昌吉回族自治州、石河子市的11个公安消防中队，还有乌鲁木齐石化公司、新疆机场集团等6个大型企业的专职消防队，共计84辆消防车，435名消防官兵赶赴火灾现场进行扑救。随后，538名公安干警、420名武警官兵以及1000多名辖区街道、社区干部职工、环卫保洁员共计近2000人参与扑救工作。火灾过火面积达65000平方米，涉及经营商户初步统计约为1046家，商户的货品、账单化为烟尘，往日热闹的德汇国际广场也成为烟熏火燎的黑楼。
　　
　　 大火何肆虐
　　
　　2008年乌鲁木齐“1·2”德汇国际广场特大火灾，持续时间之长、救援之困难则极为罕见，恐创下全国之首例。综合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楼下的消防通道被摊位占用，不能及时进入火场，而耽误了救火时间。无奈消防队只能立刻调来挖掘机，装卸机，自卸车把简易商户棚全部拆掉，打一个隔离带，同时调来了5辆水炮车，往着火的一期建筑打击火点，控制那里的火势不要扩散。
　　其次，德汇国际广场以服装、化妆品、塑料制品、童装、玩具、工艺礼品、电器、皮具、运动牛仔休闲服饰等为经营主导，涉及汽摩配、机械五金等十余种门类。很多物品都在货架上，泡沫覆盖不了，用大水把猛火压下去后，下面还在燃烧。久扑不灭的情况在过去的火灾扑灭过程中没有遇见过。
　　第三，火灾现场没有阻火通道，着火建筑是由连廊连接的三个主体建筑，三幢建筑内有批发、零售摊位及仓库和办公区，整个市场内共有1244个摊位，非常密集，火势在很大的一个空间里迅速蔓延，不好控制。火灾现场结构复杂、易燃可燃物多，有毒气体弥漫，火场环境极端恶劣。
　　第四，当天晚上乌鲁木齐四级风，而着火地点处于风口，火借风势迅速在大空间内燃烧扩散。风一转向，烟雾就把整个大楼罩住，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里面灭火人员的安全情况。
　　第五，在乌鲁木齐最冷的季节，气温达到零下20摄氏度，滴水成冰，在灭火中，投入战斗的消防车多次出现消防水炮冻结，消防车水泵冻裂，致使火场供水困难，同时，举高车液压油凝结等问题，致使举高系统不能正常操作。现场救援的官兵的战斗服被水浸湿结冰后，也给救援行动造成不便。水洒在地上后，也迅速结冰，人站在上面打滑，也影响官兵战斗力。
　　第六，楼高超出消防车射程范围。因为着火楼层高度已超出消防高喷车射程范围，消防队云梯高度不够，烧到8层以上时消防队员就力不从心了。
　　1994年12月8日，克拉玛依市特大火灾带给人们不尽的伤痛还没有从记忆里消退。当时的警醒，措施，至今还记得：所有大型娱乐场所、集会场所都关了，停了。不要说演出，放电影，连公众聚会如开群众大会，都层层审批：检查，保卫，消防……室内公众场合，重新装修，会场主席台加水帘……文化教育单位、娱乐设施管理机构与公安签订责任状……是“三分钟热度”、虎头蛇尾，还是从此真正形成了制度？重大火灾年年有，运动式的检查为何收不会失去的责任心，应付与形式成了“法宝”，而且都有制度上意识上的根本原因。
　　新年伊始，乌鲁木齐德汇国际广场12层商铺的火警又骤然响起。面对无情的大火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人们不禁要问：火灾能不能防患于未然？答案当然是肯定的。面对极端的突发事件，你准备好了吗？
　　
　　 惨痛的教训
　　
　　德汇国际广场特大火灾的形成，决不单单是一个企业、政府和人的意识的原因，其对政府公共规划、消防、企业和应急管理都引发更深层次的思考。首先是对规划和消防给予最严厉的警示，导致我们的预防措施和潜意识在实际过程中更本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第一，高密度高危险性的高层批发市场的通过规划建设，本身就埋下了火灾的潜在原因，因此市场规划的第一关很关键。
　　第二，看似先进的装备，如现行火警系统、喷淋系统在遇火时根本不起作用，本案中花巨资安装的消防设备同样没有发挥作用。
　　第三，建筑防火规范严重落后，一级耐火等级高层综合建筑在大火面前显的如此脆弱。
　　第四，物品、货物遮挡挤占埋压消防设施（消火栓、洒水喷头、烟感探头等），堆放在防火设施旁边，关键时候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导致消防车、消防人员多，但消防车水不多，水压不够，供水不足的现象。
　　第五，消防装备没有考虑地域特点，我们的思维是夏季发生火灾的扑灭，严重忽略了新疆冬季严寒条件下的灭火。消防配备装备没有突出新疆的灭火的特点。
　　第六，随着城市建设的推进，大量高楼的拔地而起，给消防和火灾扑灭工作带来了新挑战，德汇火灾中消防高喷车射程受限，就是明证。
　　第七，“运动式”的突击消防检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几天，乌鲁木齐市，或许全新疆，又忙起来了！如此全面细致精心的检查！为何总是“运动式、突击式、应付式”，如果是天天讲，月月查，年年查，是一个长效机制，相信不是今天的结局。
　　第八，企业内部的消防管理缺陷，试问刚开始着火的时候，德汇国际广场的值班人员在做什么？保安工作是怎么做的？楼层内部按其危险级别布置有规范设定，而根据新闻反映楼内保安在火灾初起处置上，只是使用灭火器，为什么没有立即打开室内消火栓进行灭火，对于易燃物质火灾只有水管用。内部的消防管理需要在防范中就要起作用。平时的消防管理没有实际效果，对预防和防治火灾无效。
　　第九，消防的装备和实际使用效用大大折扣。例如2006年，全区消防部队共有279辆消防车辆，有86辆已超过最高服役年限，尤其是登高、破拆等特种消防车辆装备缺口较大。全区各级消防监督单位装备款缺口达1680万元。
　　许多火灾案例表明，预防火灾、防火于未然意识淡薄是当前消防工作的关键点。消防不仅仅是投入问题，更重要是观念问题。德汇火灾再次证明，如果存在疏忽大意、侥幸心理，一旦导致火灾发生，酿成惨剧不仅仅是生命、财产、建筑有形的物，更多的是那些难以衡量的痛苦和制度、体制和机制。
　　 ［本文作者张旭为东西部（中国）经济研究院高级合伙人、政府咨询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