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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性通胀”与“结构性牙疼”

  
  
   经济学家周其仁说,经济大势正在变化。当前要面对的问题,首推通货膨胀。众多解读中,很流行的一个说法是“结构性通货膨胀”。我的感受,在通胀指数不高的情况下,此说听听也无大碍;通胀指数超过了5%,还说什么结构性云云,就不能不提出一点公开的批评意见。“结构性通胀”提法的主要毛病,是太过含糊了。首先,世界上还有没有“非结构性的”通货膨胀?这是问,有没有那么一种通胀,是所有商品和服务的市价都以同一幅度全面上涨的?既然天下没有“非结构性通胀”这回事,为什么要说“结构性通胀”呢?听起来好像通货膨胀还有很多类别,而“结构性通胀”似乎只是其中一个不是那么严重的类别,似乎是比较可控的一个类别,甚至“结构性通胀”根本就算不得通胀。本来,“通货膨胀指数”已经是处理了结构信息以后的一个总量指标。“结构性通胀”的提法,恰恰混淆了总量信息与结构信息。当下我国的通胀,当然是各种物价有升有降情况下的通胀,不过既然CPI数值超过了正的5%,就是清清楚楚披露了各种物价的变动正负相抵之后,物价总水平还是上涨了。本来明明白白的通胀,非要加一个“结构性”的定语,实际效果就含糊不清了。含糊的“结构性通货膨胀”,很容易把决策者的注意力拉向“结构性解决方案”。什么是结构性对策?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从最终产品追到中间产品再追到资源产品,深入到所有涨价品的市场供求。结构性措施不是皆不可取,但是,要清楚再周全的结构性措施,也替代不了货币总量的控制。中国传统智慧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货币就是物价总水平的釜底之薪,此薪不除,“结构性通胀”就转来转去,摁下葫芦浮起瓢,永无宁日就是了。这就是含含糊糊的提法要误事的理由。牙痛就是牙痛,不要说什么结构性牙痛。就算满口都是好牙,只有一粒出了问题—是结构性问题—也不要说。因为只要有一粒牙出了问题,其他所有好牙都不能正常发挥功能,甚至全身不得安生。说结构性牙痛不能减轻痛苦,却可能动摇治疗的决心和注意力集中的方向。把满口好牙敲来敲去,就是怕那粒有问题的病牙,耽误功夫还不去病根。
   【主持者言】周其仁先生的这篇专论当前中国通货膨胀问题的文章写得深入浅出,可读性和说理性都很强。此处着重选摘了他对所谓“结构性通胀”这种说法的批评,我们深表赞同。其实,通货膨胀问题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货币发行过量造成自身的贬值,表现为物价指数的上涨。而通货紧缩则正好相反。因此,要抑制通胀,惟有减少货币的发行量才是治本之策。如果不把印钞机的转速减下来,只是以行政措施去强令银行减少放贷,强令各行各业不得涨价,那是没有用的。当前,管理当局一方面应该继续坚持加息(只要CPI仍处于高位),提高资金成本,以降低货币的流动性,要坚信利率政策对市场终究是会起作用的;另一方面,要从“源头”上控制并减少货币的发行总量。当前导致中国流动性泛滥的一个重要的制度原因,就是现行的人民币汇率政策。具体地说又有两点,一是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所有流入境内的外汇均需由中央银行拿人民币收购,迫使央行不得不增加基础货币的发行量;二是汇率的浮动受到管制(官方称之为“有管理的浮动”),国际市场普遍认为人民币的价值被低估,这样就造成了两个结果,一个是中国的出口远大于进口,因而形成高顺差;二是吸引国际热钱通过各种途径涌入中国套利。这两个结果的结果,就是中国的外汇储备越来越多,央行发行的货币也越来越多,已近失控。以货币理论来看,这才是造成中国目前通胀压力增大的制度性“源头”。当前,当局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人民币自由兑换,否则引起的市场变化将是巨大的,其后果难以预料,政府不会冒着“失控”的危险推行此项改革。这样,剩下来能做的,就是放宽人民币汇率浮动的幅度,让人民币加大升值,从而减少出口,减少外汇流入,进而减少基础货币的发行和国内的流动性。一面继续运用利率调控手段,一面加大人民币汇率的浮动幅度,如此双管齐下,方有可能抑制通胀。从最近的一些信息看,管理当局似乎正准备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