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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政府”要建立在“富百姓”的基础之上

  
   《财经》网专栏作家沈明高撰文说,近年来,中国政府对经济的影响力不但没有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而有所减弱,反而有更加强化的趋势,这主要表现在政府越来越富有,干预经济运行的实力大大增强。一个较为富有的政府应该有助于确保经济的稳定发展,但前提是要推动以民生为中心的结构转型,创新政府调节经济的机制,防止政府干预经济产生的道德风险。
   从中国宏观经济的风险来看,“过热”是一种常态,这是传统经济发展方式的基本特征之一。在未来的数年里,投资的较高增长应该可以保持,无论是城市化的进程还是环境治理,甚至缩小地区间经济发展差距都需要大量的后续投资,再加上流动性过剩,投资增长短期内出现衰竭的可能性不大。近期宏观经济的最大风险主要来自外需的疲软,以美国为主的外部经济放缓或衰退,或者贸易保护主义抬头,都有可能制约中国出口的增长。推动以民生为中心的结构转型是保持宏观经济稳定的关键。可以预料的是,当外需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阻力的时候,中国政府很有可能会将从紧的货币政策修正为宽松的货币政策,将稳健的财政政策调整为积极的财政政策。然而,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的积极财政政策不同的是,未来积极的财政政策的目标可能不是简单地刺激投资,更要拉升消费,以缓解产能过剩造成通货紧缩的压力。一个“富政府”可能的政策选择包括:减税;调整政府支出结构,增加对包括社保和医保等与民生相关的投资;通过改革资源价格的方式调整国民收入在家庭与国家、消费与生产之间的再分配。如果政策措施得当,外部经济的冲击反而是中国结构调整的转机,有助于提高经济发展的质量。
   政府干预经济的最大危害是容易助长投资者的道德风险。随着政府积累的财富越来越多,市场和投资者对政府调节经济的预期在不断上升,出现了回报与风险之间的割裂,由投资者享受投资收益,而由政府承担投资风险。也就是说,政府越富有,市场的风险可能反而会越集中,宏观经济出现宽幅波动的可能性就越大。市场主体道德风险的泛滥可能损害政府调节经济运行的效率,这是市场调节优于政府调节的主要原因之一。提高政府决策的透明度,保持前后决策的一致性,可以帮助培育市场预期,让合理的市场预期调节投资者的行为,提高政府调节经济的效率。
   【主持者言】经过30年改革和发展的积累,我国的财政和税收到了丰收季节,增长连年来大大高于GDP的增幅。在2000年—2006年间,政府财政收入的年均增速达到了19.4%,比同期名义GDP的增速快了6个百分点。07年财政收入有望超过5.1万亿元,较上年猛增31%。政府的确是越来越富了,家当越来越多。放眼未来,更是财源滚滚。据介绍,从今年开始,一些产品的出口关税提高,资源税税率提高并且从明年开始有可能变从量税为从价税(税率估计会在10%左右),2008年或稍晚有可能在零售环节开征燃油税(有专家估计税率为25%),开征财产税也将逐步提上议事日程。这些税率的提高或新税种的出台都为财政收入的增长开拓了税源。由于税率的调整,2007年印花税收入可能高达2000亿元,同时,出口退税的大幅度下调或取消有可能减少退税支出5%左右,节省财政开支大约200亿元以上。国有企业分红也是未来增加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渠道。据估计,2007年仅150多家央企就有可能实现利润大约l万亿元左右,同比增长32%以上。政府还是财富货币化过程中最大的受益者。资源类产品价格的上升和国有企业的大量上市,为国有企业资产价值的重估创造了条件。07年前12大新上市的企业全部为国有企业,共融资3829亿元,仅央企总资产每年增值超过了1.5万亿元。尽管这些资产不进入财政收入,但政府完全可以通过处置部分国有资产的方式为政府融资。此外政府还拥有对高达1.5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的支配权。如果需要,政府还可以通过发行特别国债等方式筹集更多的资金。“长袖善舞,多金善贾”,政府富了当然是好事,可以通过公共财政反哺于民,在社保、教育、卫生、扶持三农各方面为老百姓做更多的好事,也有条件藉以减轻企业和个人负担,进一步扩大社会创业空间、优化经济结构。按国外的经验,在财政相对宽裕的时候,更可以考虑择要设立相应的市场稳定基金、价格稳定基金或财政收入稳定基金等,防止周期性变化对宏观经济产生的风险。比如,在印度有价格稳定基金,当橡胶、茶叶和烟草等的价格降低到一定水平的时候,该基金会启动以保护农民利益。俄罗斯也有一个稳定基金,用于稳定油价的周期性波动对财政收入的冲击,当油价高于一定水平的时候,该基金由财政拨入资金开始“蓄水”,而当油价低于一定水平的时候,该基金开始“放水”以弥补当期财政收入的不足。鉴于猪肉在国内消费中的重要性,我们也可以考虑设立肉制品价格稳定基金,其代价可能远比一轮通胀对经济冲击所带来的损失要小。值得关注的是,国家财政过惯了穷日子,就像一个暴发户,突然有了钱,腰缠万贯,却不知道钱怎么花,没有作好花钱的准备,事到临头,举止不免失措。比如,一方面爆出财政部门担忧花不完预算、中央机关年前争相突击花钱的闹剧,另一方面则仍然专注于如何以各种名目增加税收或开新税,由此进而加大了财税手段干预经济的随意性。由于日子好过了,改革失去了动力,更加迷信行政调控的无所不能,权力涉入市场愈深,其代价就是政府不得不承担过于沉重的责任,引导公众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政府身上,此即所谓“道德风险”。事实上,政府在完善公共财政方面的准备远远赶不上快速膨胀的财政实力,对于如何将本属于百姓的钱用于百姓并用出效率用出效益,总是少了一点关切、少了一点筹划。历史的经验反复证明,“富政府”必须建立在“富百姓”的基础之上方能持久,否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富民穷的分配格局终究与建设和谐社会的目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