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久专栏
 
 

       

      

       

       

      

       

          

 
 

 

 

 

 

 

  

 

 

   

 

 

 

防止西域文化成为碎片的策论

  
   新疆价值之灵魂
  
   西域之称,始于西汉大统时。西域为东西方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大交流,提供了空前的便利和最佳的契机,使之成就西域文化。而作为这条大通道的主干段和枢纽地段的新疆成为西域文化展示的平台和载体。
   新疆地处亚欧要冲,面积达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是世界最大的一个远离海洋和经济发达带的内陆区,西临中亚、西亚,通欧非大陆,东承九洲华夏,恰好处于从朝鲜到中西亚的大弧形区域的中心区,众多民族构成,以此凝结为西域文化的内核。这片广袤的土地是最后的人间净土,是人类尚处于原生状态下的文明瑰宝。
   新疆地域辽阔、深居内陆,使她能兼容并蓄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若干大山脉、大冰川、大水系、大沙漠、大绿洲、大草原、大森林……,造物主的独钟厚爱,使新疆的自然景观显示出举世无双的恢宏博大、伟丽雄奇、苍劲豪放、绚烂多姿的风采。新疆历史悠久,民族众多,文化积淀广厚深邃,素有“世界民族大博览馆”、“世界宗教大博览馆”的双重美誉;并且创造出蜚声中外、辉煌千载的西域乐舞和壁画等艺术。从已发现的旧石器、新石器时代的 18 处人类文化遗址考察看,这里的文化层次与文化要素,与黄河流域的同期文化或后期文化基本上属于同一类型及其延续。从古墓葬和古城遗址出土的文物来看,又以东方文化型或东西方两大文化系混合型的文化特征居多。西域之地经历太多的历史,沉淀厚重的文化,穿越时空看到楼兰、尼雅、高昌、龟兹、古格的昌盛岁月,在文明史上留下的耀眼光辉。因而,新疆展现独有的音容百韵、奇光异彩的西域文化。
   新疆曾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之地,多种文明在这里融汇并延伸,并深刻影响了中亚、西亚、南亚和祖国内地各族人民的生活。为不同文明、不同民族的交流和融合做出过不朽的贡献。新疆的音乐、舞蹈、农作物、生产工具、文学、语言文字、服装、风俗习惯、饮食文化、工艺、建筑……,至今还牢牢地刻在周边国家人民和内地许多兄弟民族的日常生活中。西域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现代文明彼此善待与融合;各民族极具特色的民俗风情彼此善待与融合;各种宗教的文化彼此善待与融合。人员的流动与交往,民族的迁入与迁出,尤其是外来的不同民族与本地民族长期的杂居与融合,就必然会造成多元文化的结合与多维文化的混融,形成一种富有世界性,又具有区域特色的西域文化。
   西域文化是一种多元,原始的、生态的、神秘性文化,随着社会文化和经济的不断发展,作为一种无形资产和持续性资源,其内涵将不断丰富和深挖,它的价值将会愈加凸现,其发展前景和资产价值不可估量。因此,将西域文化的价值通过嫁接手段,以实业的形态表现出来,是实现其价值的有效途径。新疆是多元文化的不安定湖中的安全岛,开发西域文化资产价值的条件得天独厚,因为在中国有两大举世皆知的历史遗存,一是凝固的万里长城,一是流动的丝绸之路。
  
   西域文化碎片化之忧
  
   开发西部,促进新疆经济繁荣已成为国人共识,但协调处理经济发展、生态保护和西域文化之间的关系并不容易。如果保护不当,西域文化很可能像昆仑山和天山的千年积雪一样面临消融和肢解的命运。
   新疆生态系统十分脆弱,植被一旦遭受破坏,最少要六十年以上才可重新恢复;西域文明一旦毁坏,永远难以复原,西域文化有可能被撕裂成目不忍睹文明碎片的危险,成为历史罪人。
   维吾尔语中意为“无缰之马”的塔里木河,是中国最大的内流河,它见证了整个西域文化的发展。从源头帕米尔高原到尾闾罗布泊,留下了不同时期的西域文化,从楼兰文明、于阗文明到疏勒文明和龟兹文明,处处闪烁着西域文化的光辉。 1823 年成书的《西域水道记》描述塔里木河:“河水汪洋东逝,两岸旷渺,弥望菹泽”; 1877 年,俄国人普尔热瓦尔斯基考察塔里木河下游的罗布泊时慨叹道:“塔里木的老虎像伏尔加河的狼群一样多”; 1958 年,中国科学院考察队在塔里木汇入罗布泊的湖口地区,看到的是一群群一人长的巨鱼和鸟飞鱼跃的场面;直到 20 世纪 60 年代,塔里木河下游的绿色走廊仍然蔚为壮观,大片胡杨、红柳、梭梭等沙生植物面积达 46 万公顷,森林遮天蔽日,是 30 多种野生动物和多种珍稀植物的乐园。
   1960 年前后,河上先后建起 36 座水坝,罗布泊彻底丧失了水源补给,最终导致干涸,塔里木河下游 340 公里河道也长期断流,并使大面积的胡杨枯死,塔里木虎、新疆大头鱼绝迹,野骆驼濒危。而随着上游地区更多水库的修建,更大面积的垦荒和塔里木河断流长度的上延,塔里木河的支流渭干、喀什噶尔、和田、叶尔羌诸河也逐渐脱离塔里木河,并日趋萎缩,沙漠却迅速扩张,而这又反过来摧毁了农垦的基本条件,下游现已有近 4 万公顷良田弃耕,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五万多人面临生存危机,垦区人员已大量流失。
   而在新疆的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湖泊,几乎都在发生着同样可怕的生态灾难。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西端的玛纳斯湖, 20 世纪 50 年代尚达 550 平方公里,然而随着上游多座水库的修建和石河子的大规模开垦,失去补给的玛纳湖迅速干涸,形成了 1500 平方公里的沙漠。
   新疆中部的博斯腾湖,历史上面积曾达 1000 平方公里,蓄水量 100 亿立方米,是中国内陆过干旱区最大的淡水湖,也是新疆最大的渔业基地。但由于开都河上游筑坝引水,使博斯腾湖来水日益减少, 1995 年以来,湖泊面积已缩小 130 平方公里以上,水位下降 2 米 ,蓄水量减少 40% ,与之相连的许多小湖成片干涸。更令人关注的是, 1958 年时,这个矿化度仅 0.37 克 / 升— 0.38 克 / 升的淡水湖, 20 年以后已成为矿化度 1.6 克 / 升的微咸水湖。
   据统计, 20 世纪 50 年代,新疆 5 平方公里以上的湖泊有 52 个,总面积 9700 平方公里,而到 20 世纪 90 年代末,湖泊面积已锐减到 3000 多平方公里,这一趋势目前还在加速发展。而这一个个湖泊及湖区和入湖河流流域的大片荒漠植被,是新疆弥足珍贵的生态资源和环境屏障,它防风固沙,护卫绿洲,并成为干旱气候区的一台台超级加湿器。随着河流断流、湖泊干涸,风沙灾害已日益严重。以艾比湖为例,湖南岸的精河县 20 世纪 60 年代每年有浮尘天气 0.4 天,而 2006 年代已达到每年 64.7 天,从而使工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受到严重损害。
   当农业绿洲扩展的同时,换来的却是生态绿洲、文化绿洲的消亡,而最后农业绿洲也将不保,再奢谈西域文化又有何用!西域文化的特点就是多元性,正是这种多元文化的混同体,才揭示了新疆最大的、永恒的开发价值。缺乏文化整体性的理念,人为地将它撕裂开来,单独将其中一部分作为一种类型的文化遗产保护,形式上实现了保护,实际上却破坏了文化固有的整体风貌和遗产的价值。有的文化遗产在历史的传承中,已成了碎片,而在保护时,由于缺乏对其整体性的认识,丝毫不考虑到对其失却的完整性的修复,从而形成了碎片式的保护,如同珍稀动物进人造动物园。
   庞贝古城已经长眠于地下,庞贝文明只是考古学家和游客的想象。美洲的印第安文明也彻底衰落,美国也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才开始展开大规模的保护行动,相继制定了国家、州、部落三级组织层面的法律体系,统称为“美国印第安人法”,同时开始建立印第安人自治区。遗憾的是,为时已晚,印第安文明已经被现代文明严重侵蚀,只是在博物馆和残存的印第安部落中散落了一些土著文明的碎片,供世人观赏把玩。
   而西域文明,是人类仅存不多的原生态文明系统,更重要的是,它是鲜活灵动的、触手可及的和庞大的现代文明一直毗邻而居。如何保护这块巨大的活化石,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应从新疆当代文化的视角,回望、怀想那些久远的文明,捡拾文明的碎片,连接古代西域文明和当代新疆文化之间内在的联系,以此展现新疆这种多元文化特质历久不衰的永恒魅力。
  
   “前台、帐幕和后台”的理论
  
   美国社会人类学家马康纳提出“前台、帷幕和后台”理论,成为全球保护民族文化和生态环境重要的参照模式。根据这一理论,对文化和生态的保护应进行节奏化的区隔,将其分为三个区域:“前台”是原住民文化当中比较商业化的部分,是设置在城市中的各种表演舞台,供原住民展示和表演本民族文化,让游客通过舞台化的文化快餐迅速了解原住民的民族文化,乃至参与和互动。“后台”是原住民文化的核心区域,“帷幕”是前台与后台之间的缓冲区域。如果让少数民族社区全部打开大门,毫无屏蔽地迎接游客的到来,将整个少数民族社区变成前台,少数民族的文化生态将受到毁灭性地打击。为了使少数民族社区的文化形态有一个保留其原生性的空间,需要设置一道类似“帷幕”的屏障。“帷幕”是“前台”与“后台”之间的过渡空间,它将前台与后台分隔,使“后台”更加封闭和神秘,能够得到相对严格的保护。“缓冲区”是一个象征,其空间范围根据实际需要可大可小。在“缓冲区”内,旅游设施、娱乐设施和宾馆饭店都会大幅减少,只给游人提供必要的食宿设施。一般情况下“后台”秘不示人,只有与“后台”相关或“后台”允许进入的游客才能进入。“后台”是原住民真正的生活空间,一般不被打搅,供真正有心的游客融人少数民族的社区中,并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和审视,发现少数民族文化的真正价值。游客与社区居民的相互“审视”可能会促进少数民族文化的自我觉醒,乃至带来民族文化精神的涅槃,在现代文明中获得重新定位,与现代文明互相砥砺、和谐共处。
   以丽江古城为例。根据马康纳的理论,大研古镇应为接待外来游客的“前台”,束河古镇应为“帷幕”,白沙古镇应为“后台”。但是通过研究发现,大研古镇被过度商业化,当地的原住民甚至被外来投资客所取代,这种商业化浪潮已经蔓延到束河古镇,甚至有将“帷幕”商业化成“前台”的趋势。这种管理上的失控,将会导致纳西文化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丽江古城在商业利益和文化保护之间进退失据,可以成为西域文化保护的前车之鉴。建议设立西域文化保护区,及时抢救西域文化,对西域文化的核心区域实行严格的准入制度,将商业化浪潮阻挡在核心区域之外。
   新疆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源,伴随着新疆经济的迅速崛起,运用商业化的运作方式,将实现西域文化全面复兴,并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绽放它的创新开拓精神。发掘西域文化资源是新疆再造的必然过程。